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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,石家庄市西郊发现了一具青年女性尸体,被害人系被凶手后击打窒息而死。当地公安机关随即立案侦查,石家庄市工人有重大作案嫌疑被抓获归案。
“案”自1994年案发到1995年判决执行死刑,的母亲始终坚信儿子是被冤枉,执着上诉为儿子鸣冤。
该案案情重大、错综复杂,其社会关注度之高,对司法影响之大,让人瞠目结舌。虽然真凶最终落入法网并受到法律的严惩,然而被枪毙的,却永远也不可能复生了,这也是其家人一生中没有办法弥补的伤痛!
下面,我们就来看一看这起时间跨度大,案情最复杂曲折,同时结局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案件。
1994年8月,正是玉米快要成熟的季节,在石家庄市石获公路南侧孔寨村的一片玉米地里,一名36岁的女人康兰(化名)被人后杀害。
康兰是石家庄市液压件厂的绘图员,液压件厂距案发地不过二三百米,因为康兰的家离工厂有40多公里,因此就和丈夫租住在附近的孔寨村一处民房里,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这段玉米地中的田间小路。
康兰为人踏实稳重,在厂子里人缘也很不错。然而直到8月8日上午,康兰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,按说不上班总要给厂子请个假,而康兰的丈夫也急得不知她去了哪里,到处找没找到,大家认为问题严重了,就赶紧到派出所报案。
派出所和液压件厂的领导都很重视,他们怀疑康兰在附近出事了,于是就组织液压件厂的100多名男职工在玉米地里进行拉网式的查找。
当天下午,在玉米地一口机井旁的杂草堆下,大家发现了卷成一团的女式裙子和内裤,经康兰的丈夫辨认,衣服正是康兰的,一股不祥的预兆顿时笼罩在大家的心头。
由于当时天色已晚,大家就撤了出去。第二天一早,公安和100多名职工再次进玉米地搜查,接近中午时,大家在路东侧玉米地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性尸体,旁边还有一辆自行车,经过辨认,此人正是康兰。
康兰的尸体被发现后,警方立即封锁现场进行了调查,经过尸检,康兰死亡时间在8月5日下午5点左右,系被人后击打窒息死亡。
,家住石家庄市鹿泉县申后乡下聂庄村,当时是原鹿泉县冶金机械厂工人,下聂庄村离案发现场只有15公里,平时上下班都要骑蓝色自行车经过这片玉米地。
1995年的3月15日,石家庄中院以故意杀人及妇女罪判处死刑。一审认定:
骑自行车尾随下班的被害人,至石家庄郊区孔寨村的石粉路中段,故意用自行车将被害人别倒,拖至玉米地里,用拳头猛击被害者头部以及面部,使之昏迷后将其,尔后用上衣勒住被害人的颈部,使其窒息死亡。
1995年4月25日,河北高院作出二审判决,被判处故意杀人罪,判处死刑;妇女罪,判15年,合并执行死刑。两天后的4月27日,被执行枪决。
“案”在当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,一个青年因为觊觎女人的美貌杀人似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犯罪理由,因此知情人都将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,并没有觉得是被冤枉的。
这其中只有的家人,依然相信是被冤枉的,他们向当地的执法机关多次申诉,虽然无法推翻判决书,但他的家人一直不接受这个结果。
的妈妈张焕枝最了解儿子的情况,她说:“儿子胆小内向,平时特别的温顺,连家里生病的老母鸡都不敢杀,由于有口吃的毛病,也从不与人争吵打架,说儿子杀人,她永远也不相信。”
在被执行死刑10年后,石家庄西郊那起杀人案,却再次被掀起了波澜。2005年3月,这一个名字从此进入了大众的视野,并永远记录在中国的法制历史进程中。
2005年3月,河南荥阳索河路派出所民警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,在一个砖瓦窑厂里有一个外来务工人员“大王”,已经在此生活五六年了。
每当民警去排查暂住人员时,他总是刻意躲避,平时看到警车、警察路过,他也赶紧躲在一边,这个行迹非常的可疑。
“大王”平时沉默寡言,在一起工作的工友只知道他是河北人,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,他也从不和工友提自己老家的事情。
他的这种反常表现,引起了当地派出所民警的警觉,民警立即对他进行了调查,由于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暂住证,民警就把他带到了派出所。
民警通过户籍网查找和请求邯郸市公安局协助调查,均未对上号。此后“大王”又连续报了十多个名字和地址,也都查无此人。
“大王”虽然文化不高,但是智力和行为都是正常人。各位明白,如果一个人没有犯什么事,肯定会如实向警察报告自己的身份,他又在隐藏什么呢?
凭着职业的高度敏感性,民警认为大王身上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因此加大了对他的侦查力度。
“大王”供认他的线岁,是邯郸市广平县人,从1993年到1995年间,他在河北省已经犯下了六起大案,其中四起杀人案,两起案。
随着邯郸警方调查的深入,王书金交代的其中一件杀人案,引起了轩然。王书金说:“1994年夏天,他曾经在石家庄西郊杀害了一名妇女。”
而当邯郸警方到石家庄警方调查时才发现,此案早已结案,当年的嫌疑犯已经于10年前被执行枪决。
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被当时的河南商报总顾问马云龙得知,因为王书金被抓获后,河南商报曾进行过报道。
当得知此案有两名凶手时,他觉得这才是真正需要报道的新闻,于是派记者做了详细调查,并在报纸上发表了《一案两凶,谁是真凶?》的报道。
这一则消息,顿时在全国引起了轰动。而当时负责侦办案件的邯郸市广平县公安局,则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。
据广平县公安局郑副局长介绍,王书金此时正被关押在广平县看守所,而他交待的6起案件,有1起发生在石家庄,另外5起都在广平县境内,他们会逐一排查各个案件的情况,如实给人民群众一个答复。
尤其是在“一案两凶”的报道出现后,河北省格外的重视,成立了专案组做出详细的调查,很快将会有定论,最多不过六七天。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,他说的这个定论,却足足等待了漫长的11年!
石家庄那起杀人案,当年是如何调查定罪的呢?2005年3月,记者赶到石家庄市公安局来了解,但被以正在调查为由拒绝。
记者找到了1994年11月河北省社会治安报上,一篇名为《青纱帐静悄悄》的文章详细的介绍了被抓的过程,这篇文章的作者焦警官是当年侦办此案的通讯员,但不是专案组人员。
焦警官说检察院当时同意批捕,肯定是认可公安局提供的证据,至于证据都是什么,他不是专案组成员,因此并不清楚。
对于的家人来说,以前不相信杀人只是凭着对的了解,并没有真凭实据,而当“一案两凶”的报道出现后,得知了另一个嫌疑人情况,的母亲说都快要气炸了。
张焕枝、聂学生夫妇立即请了律师,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等多个部门提起申诉,请求重新审理“案”。
2006年3月9日,邯郸市检察院以王书金犯故意杀人罪、罪对其提起公诉,涉及案件共4起,但不包括王书金自己供述的石家庄西郊杀人案。
对于检察机关指控的四项罪名,王书金没有异议,但是他主动交代的石家庄西郊杀人案,检察机关并没有提出指控,这让他非常愤怒。
愤怒的理由是:他主动交代了公安机关不掌握的案件细节,有重大立功表现,属自首情节,司法机关应对他从轻处罚。
在河南荥阳公安局和河北邯郸公安局,王书金都如实供述了在石家庄西郊玉米地杀害康兰的案件经过,并两次带领警方到石家庄西郊指认案发现场。
据王书金交代,当时他就在距案发现场两百米左右的工地干活,早就见过被害人康兰,因此对她产生了邪念。一天中午,他趁工友们睡觉的时候翻出工地,就在玉米地那个小路旁边等康兰,最终实施了犯罪。
而广平县负责侦办案件的郑副局长则介绍了王书金指认现场的细节,他说当公安局的车押着王书金快到达案发现场时,王书金立即要求停车,并主动带着办案人员到达案发地点,边走边交代具体犯罪的过程,包括在哪里下的手,在哪里藏的衣物。
其中还有媒体没有报道,并且连都没交待的细节:王书金说当时他还拿走了被害人的钥匙,可是走了一会,他觉得要钥匙没什么用,就扔在了玉米地里。而当年石家庄警方勘察现场时,就有这么一张发现钥匙的照片。
在2013年9月27日,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王书金上诉案进行判决,认为王书金交待的石家庄西郊杀人案在事实认定上,具体作案时间、手段、被害人的细节等与现场勘察证据不符,不能认定王书金就是石家庄西郊杀人案的凶手,驳回上诉,维持一审判决。
2014年12月4日,被国家认定为第一个“国家宪法日”,的家人从中看到了希望。最高人民法院也决定对杀人案件进行复查,并决定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异地复查,这个信号也很明确,就为了突破当地对案件的阻挠。
从2005年王书金被抓到2014年,的母亲张焕枝先后委托了6任律师,但都没能争取到阅卷的机会,申诉也没有结果,但张焕枝和家人从没放弃,弄清事实的线多岁老人心中唯一的心愿。
张焕枝老人说,自从儿子被枪毙之后,她的家中再也没了快乐、没了朝气,逢年过节更是简简单单,老两口谁都不敢主动提起儿子,哪怕想一想,心里就难受的厉害。
2015年3月17日,张焕枝的代理律师终于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查阅了的审案卷宗,并成功复印了包括案、王书金案的所有17份卷宗,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。
律师说,从当年的卷宗看,认定是凶手并判决他死刑立即执行,无论从程序上还是从实体上都存在许多疑点,没有直接证据指明就是杀害康兰的凶手。
在卷宗中,有许多笔录和证据都是缺失的,比如当年认定康兰被害时间是在8月5日下午5点,而办案人员曾到工作的厂子里进行过调查,还将考勤表拿走了,然而这个考勤表没再次出现在卷宗里,至今也不知在哪里。
据工厂的负责的人介绍,那一段时间都是正常上班,并没再次出现请假或者早退等情况,如果按照工厂下午5点下班计算,工厂离案发地点有5公里左右,这一段时间是不可能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。
还有那串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钥匙,调查中有详细记录,可是并没有交待这个钥匙的情况,反而王书金交待得很清楚,这也是非常可疑的。
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1年半的复查,最终认定:原审判决缺少能锁定作案的客观证据,作案时间、工具,死亡时间存在重大疑问,不能排除他人做案的可能性,原审认定犯杀人罪证据不足,建议最高人民法院重新审判。
2016年6月6日,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决定,提审本案。经过一系列调查,最高法认为:
原审认定犯故意杀人罪、妇女罪的主要是根据是的有罪供述,但纵观全案,缺乏能锁定作案的客观证据,作案时间不能确认,作案工具花上衣的来源不能确认,被害人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不能确认;
被抓获后前5天讯问笔录缺失,案发后前50 天内多名重要证人询问笔录缺失,重要原始书证考勤表缺失;有罪供述的真实性、合法性存疑,本案是否另有他人作案存疑;
原判据以定案的证据没形成完整锁链,也未达到基本事实清楚、基本证据确凿的定罪要求。原审认定犯故意杀人罪、妇女罪的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,故不能认定有罪。
2016年11月30日,最高人民法院对故意杀害妇女案公开宣判,宣布无罪。
21年之后,张焕枝终于等来了这个时刻,洗脱了儿子的冤屈,还了儿子清白,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。
一直坚信自己儿子没有犯罪的张焕枝,拿着那封沉甸甸的判决书,嘴里一直念叨着: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啊!”
她虽然为儿子感到高兴,但绝大部分的心情是伤痛,正义来得太晚了,儿子的命回不来了!
刑事误判、错案的后果极为严重,不仅会对那些被错误定罪的人及其家庭导致非常严重伤害,也会对司法公信力乃至国家形象导致非常严重伤害。特别是对错杀、冤杀的情况,其代价是没有办法挽回的。
对于此案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评论员文章说:“每一个判例,都可能为公众的法律信仰添加一块基石;而每一次失误,也都有几率会成为这一信仰崩塌的链条”,呼吁从执法到司法、检察机关“慎用手中的权力”。
“案”的,也为每一个司法工作者敲响了警钟,唯有尊重程序、敬仰法律,才能避免悲剧的重演,避免法制蒙羞,让正义不再迟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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